《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更难开口》第八章-灵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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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更难开口》
第八章
灵谷寺的萤火虫
 
我开始计划着在二手市场买一辆摩托车,想着最近也没接到活,靠着扣子店里的电动车远远不能满足我和扣子的需要。在从扣子那里申请下来资金后自己独自跑了一些二手市场才找到一辆满意的小红色的摩托车,摩托车的后视镜坏了,只好去卖电瓶车的地方买上一对。车子加满汽油需要二十五元,我特意从北京东路走上龙番路围着玄武湖转跑上一圈,等围绕着湖跑完全程依旧还剩着不少油后对着这辆小摩托车说不出的喜爱。
 
这个8月,在炎热的季节里伴随我和扣子的是这台带有咚咚声响的摩托车。我们走的更远了,穿过一些两旁长着茂密的树木的道路,迎着风丝丝阳光从树木的缝隙间洒下也不再显得那么灼热。
 
时常是我们一人一车载着满车的快递穿梭在这城市里鲜有人到的一些地方,也见到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事,青奥会也如期举办着,但和我们并没有关系。
 
当然在扣子的笑语里也透露倔强,比如非要学摩托车。
 
一天一早准备和扣子出门时接到以往同学打来的电话,说是一份新闻稿再帮忙写写,并表示很急。只好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扣子,扣子轻轻一叹显得十分无奈的说:“哎,就知道你忙,看来今天大个的又得我自己搬了。”
 
“也不啊,我绞尽脑汁可能上午就弄好了,下午再过来一起送。”其实说着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当时在对方说了一大堆要求后自己心里就开始犯怵起来,不过最终还是接了下来,应为他出了很高的价钱。
 
在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伸着懒腰点了支烟犒劳了自己一下。躺一下吧,坐了一上午了。
 
这时正好手机“叽叽”的响了,是扣子发来的短息,接连发来三条。“快来。”,“快来!”“快点来!”
 
我纳闷无比,想着什么事这么着急?想了一会后也没想出什么事来,最后猛然想到难道扣子又被刘虎他们发现了。我慌忙拨打出扣子的电话,不一会扣子就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从话筒那边传来说:“喂您好,请问你您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一阵无语后也在确定了扣子平安无事后放下了紧张的心来。
 
“啊,是你啊,你赶紧过来,有事,好大好大的事,骑车来。”扣子说完也没等我问到底什么事就匆匆的挂了电话,我又是一头雾水。
 
下楼买上个包子咬在口里匆匆骑上车才一路奔到扣子所在的地方,打在脸上的风像火焰的气浪一样炎热,心里想着一定要努力给扣子一个安定的家。
 
终于将车停在扣子工作的快递网点门前时,扣子已经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着我了。“呀,你怎么才来啊,不过来了也就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扣子在看到我后抢先一步把话抢了过去,其实我是并没发现扣子的,在走的离门很近的时候才看见扣子,扣子一下从板凳上蹦了起来说着。
 
在我和扣子的距离离得足够近后她突然两眼一眯,傻笑起来,刚要想问怎么了也一下被吓了回去。
 
“想不想去汤山玩?”扣子说完就转过身子,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接着又在地上捡些快递。
 
“汤山?”我一愣,被扣子说的这无头无尾的话吓的不知所以。
 
“对啊。咯,上午一个人跑过来让今天把这个送到汤山去,还说着什么要保证万无一失的。让他同城快递他嫌慢和怕损坏,他们也不愿意去,最后只好出高价钱叻。嘿嘿,我可是算了一下,送了这个可比我送那些小的钱多很多,你说我能不接嘛?”扣子说着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我,然后接着淡淡的说:“我也看了,就一些材料也一些光盘,一些玻璃饰品什么的。我可给你说啊,千万别弄坏了,我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扣子说着就从我手里拿走文件袋,又将手机递给我。扣子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我们此行目的地,我用伸着两根手指将地图缩小,最后缩小到能看到我们此时的位置时不由的惊叫出来了:“这么远!”
 
想到来南京后去过离住处最远的地方也就南京南站了,也只是在刚来的时候从南京南站到鼓楼,自此再也没跑过更远的地方了。再远点的也就中山陵灵谷寺那边了,也仅仅过去那么两三次而已。一次同江离,其余两次均是和江离安安三人一起溜达的。
 
“远?”扣子一把从我手里夺过手机,没好气的看着我。
 
我只好打着哈哈的将扣子恭迎到摩托车上,一路上我载着扣子抄着小道避开了交警,从长江路时拐向中山陵的方向奔去。我问扣子为什么要从长江路转而不从前面一个路口走,扣子给了我很简单的答案,因为长江路上交警少,最后再由汉府街拐到中山东路才沿着中山门大街走。
 
好在开过马群后渐渐的高楼被矮矮的楼房取代,一大片树木渐渐的出现在眼里,偶尔从那些树林里穿过时心情也随着卷起的落叶一阵雀跃。扣子在后面紧紧抱着我,时不时打闹几句一路也显得特别的愉悦。
 
在经过水上乐园后开始出现温泉的广告,扣子说想要去泡温泉,但随后又想了想说:“这大热天的泡温泉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看吧看吧,扣子就是这么可爱,说着原本不好笑的笑话,但我还是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一想到身后坐着的是我爱的人就忍不住的想要笑。
 
“等冬天的时候我们再来泡吧。”我打着哈哈的说着,即使我面向着前面,但我知道风一定能传达到我的喜悦。
 
在将文件送到客户手里时终于放下了心来,我们不再有目标的溜达着。偶尔一条看着让人心情不错的小路也开着车钻了进去,即使是条死路,但我们依旧乐此不疲。
 
走在水库的的堤坝上,扣子摇摇晃晃的在边缘踩着水,像个戏水的小孩一样显得特别可爱。扣子将袖子挽起,弯着腰露出洁白的手臂来不停的搅动着脚下的水,试着搅乱一池秋水,可是扣子啊,任你用再大的力气,你也不能将其搅不浑浊啊。
 
我找到一块阴凉地方坐了下来抽烟,正好扣子背对着我。扣子捡起一块石头用足了力气朝着湖水中央扔去,但最终落到了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一瞬间自己显得无比地忧伤,在扣子的背影里,忍不住的想要掉下眼泪来。
 
我为何显得忧伤无比,本是在这艳阳天里同扣子出游理应高兴,但我却显得忧伤起来这是为何。一支烟后我没能想到,于是我又点上一支,但我依旧想不到。最后扣子回过身来奔向我时我终于顿悟了,正是因为对爱情的渴望与执着,所以我承受了世界上最痛的痛。
 
扣子朝着我跑过来,跑到一半时又反身回去弯下腰捡起差点被自己遗忘的鞋子,接着又光着脚丫向着我跑了过来。等扣子跑到我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随手将提在手里的鞋子向旁边一丢然后伏下身子将一直手拍在我肩膀上眼睛直视我说:“我想好了,今天我们就不回去送快递了,等晚上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说对吧。”
 
随后她又借着我肩膀的力坐到我身边来,在扣子的眼睛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万年那么久,像深不见底的黝黑地洞,更像那永恒的虚空一样。随后又淡淡说:“咯,平时你也不带我出去玩,我呢天天送着快递也没时间出去。哎,不说了,反正我也不喜欢玩。”随后用手摸了摸头后的丸子,轻轻的嘀咕着:“你这个人也还真是无聊啊。”
 
我抽了一口烟后又缓缓的吐了出来,正好听到扣子在一旁嘀咕,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扣子。“我们这是在干嘛呀?”无聊就无聊吧,我的开心我都装在了心里,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谈恋爱呗。”扣子将绑着丸子的绳子解开重新做了一个更漂亮的丸子,淡淡的说着。在见我半天也不说话又将口转过来对我说:“弟弟,你在想什么呢?”
 
“谈恋爱啊!”
 
在被扣子打破的平静湖面再次平静下来,一些知了的叫声却让我烦恼无比。我终是无法明白自己的感情,就像不明白自己为何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一阵沉默后扣子终于说话了:“我还想着照顾你呢弟弟,别跑,好吗?”
 
我鼻子一酸,听到扣子说后眼泪差点流出来了,我咬了咬牙答应了她,“好,我不跑。”我哪里会不明白扣子内心的彷徨与不安,我十分想要将自己的事也告诉她,但我只是怕。
 
在回去的路上路过溶洞时,坐在身后的扣子拍着我肩膀说想要去看看。在站在洞口时四周显得阴凉无比,从洞内吹出来的风让人背后一凉,扣子紧抱着我缓缓朝着里面走去。
 
滴水形成的钟乳石像竹笋一样从地面冒了出来,在不知过了多少年后才有现在这般景象,五彩的灯光打在上面显得奇妙无比。站在高处俯瞰下面,瞬间有种大地苍生均收眼底之感。
 
我想起《笑傲江湖里》的任盈盈,想起来令狐冲,想到了那句“自今而后若你不在世上,我绝不会比你多活一天。”
 
也突然想起了《飞狐外传》苗人凤的那句话:这几口毒血一吸,自己无牵无挂、纵横江湖的日子是完结了。他须得终身保护这女子。这个千金小姐的快乐和忧愁,从此就是自己的快乐与忧愁。
 
我虽从未感觉到自由过,可却也自遇上眼前人以来,她的忧愁与快乐就同是我的一样。
 
扣子伏下身子顺着狭窄的坡道向上爬,一阵风来打在石壁上发出“呲呲”的声音,扣子一荒神脚下没站稳,就向下滑了下来。我赶紧站稳身子,用力的抓着,好一会儿扣子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说:“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
 
如果可以,我要你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那样我的幸福就可以触手可及。是的,扣子总会在不经意间温暖着我的心,即使我万般难过时只要见到扣子后也总会好上一些,但扣子始终都不知道她具有着这样的力量。
 
晚上扣子将五元从那块石头上抱起来放到我怀里,然后转身向厨房跑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已经分开了的冰棍了,笑着递给我一根后也将剩下的半截塞到嘴里然后才从我怀里抱走五元。
 
这方天地被巨大的黑夜笼罩着,偶尔一声汽笛声传来使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更加神秘起来。小区里那颗被扣子叫做“鬼槐”的槐树在风力不断的抖着身子,对面楼房还亮着的路灯将光照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地摇曳着身体张扬舞抓的鬼影。然在熄灯后,一切又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那次在扣子将青蛙抓回来养了一阵子消失后扣子都还长叹着气,然后哭丧着脸将阳台翻了个边也没找到才放弃的。我看的好笑极了,忍不住问扣子说不就是只青蛙吗,怎么搞得像是丢掉心仪的宝贝一样。
 
结果扣子说:“怎么不是宝贝啊,它就像你一样,那么可爱。”
 
我无语,只好坐在一旁看着扣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来在收养了五元后扣子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时不时将五元抱在怀里。扣子说现在宠物也有了,喜欢的人也有了,人生也没有遗憾了。
 
我又是一阵无语,想着我们才经历了多少岁月,怎能早早就能如此肯定的回答一生的疑问。
 
一想到这些就放下手里的书,好奇的打量着扣子。扣子蹲在地上将五元竖着的耳朵折叠下去,从我处在的位置看去五元就剩下一颗圆圆的头颅,显得特别可爱。我看了好一会才说:“扣子,你有什么梦想吗?”然后好像觉得这样说不太好,于是又连忙说道:“也不能称之为梦想,反正就是想要完成的,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梦想。”
 
我也不敢胡乱使用梦想这个词,因为在以前被我称之为梦想的想法虽不足如牛毛般多,但也能装几大箩筐,在后来明确了梦想这个词后更是觉得自己是个毫无梦想的人。
 
“梦想?”扣子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看不出是忧伤还是快乐亦或者其他。
 
“嗯!”
 
扣子重新低着头顺着五元的毛发抚摸着,一时也不讲话,我好奇起来,难道有什么巨大说出口亦或者难以启齿而说不出口的吗?
 
“有啊。”然后扣子俏皮的吐了下舌头,脸上笑容一扬于是接着说:“种庄稼!”
 
“什么?”
 
“种庄稼啊。”听到扣子讲时我纳闷起来,随后扣子又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没想到吧!”
 
何止是没想到啊,简直是匪夷所思,要是扣子说出当歌星当演员当明星什么的我还容易接受点。“是啊,怎么想着要去种庄稼啊,我原本以为你要说当明星什么的呢。”
 
“切,谁要当明星啊。没事上台唱歌跳舞给他们看?我才不要呢!”
 
“但是,为什么想要种庄稼啊?我以前可是个庄稼汉,虽然现在不怎么做农活了,但回到家还是帮着做些。你这么瘦小的身子能扛得下来吗?”我好奇的打量着扣子,说实话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面前的扣子居然想着种庄稼。
 
“切,要不是这里没田,我现在就插秧给你看。”扣子依旧不屑的说着,我无奈。随后扣子又淡淡说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小时候经常受欺负,偶尔还吃不饱,那个时候我就在想着以后自己一定要养活自己于是就有了种庄稼的念头。我现在这个身板,估计就是那时营养跟不上落下的根吧。”
 
扣子摇晃着身子淡淡的说着,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后来离开福利院后又开始自力更生,打工挣的钱还不够自己吃饭。后来偷更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你说我容易吗,那会想种庄稼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就是一股劲的想着自己种出来自己吃。”
 
扣子受够了苦难,终是等待了春暖花开。“除了种庄稼还有其他的梦想没?”
 
扣子扭过头来一愣,邹着眉头看着我,然后眼睛向上一番一下想到什么,接着说:“当演员。”然后好像不好意思的又吐了吐舌头。
 
“哈哈,我以为你总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原来也有着和正常女生一样的梦想啊。”听到扣子的话后忍不住笑起来,原本以为扣子又会说出让人匪夷所思的梦想来。
 
“这也难怪,你那么漂亮,不去当演员蛮可惜的。”
 
“不不不,我感觉你又想错了,只想演个小角色啊,尸体啊,或者些受苦受难的小角色什么的就好了!”随后扣子见我纳闷的样子又歪过头去淡淡说:“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活不过两集的小角色。”
 
我开始郁闷起来,我开始在想扣子的脑子里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不然怎么总是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突然我又深深的自责起来,即使过了这么久,自己依旧不能了解扣子。
 
“没想到吧,反正就是演那种悲剧的,受尽苦难,最后守得云开见得日出那种。”扣子抱着五元侧到我身边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书。其实也没怎么看了,或者现在根本就没心思看了。随后扣子一脸好奇的看着我说:“你呢,有什么梦想?”
 
“以前没有。”
 
“现在呢?”
 
“演员我是不想当的,但我也想种庄稼。”
 
在听到扣子的梦想后自己心里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十分强烈的念头。我开始想着以后以后的生活,和满山坡的牛羊了。扣子倒在身后的沙发上淡淡的说道:“以后一定要把庄家种到天上去!”
 
第二天在送完快递时已经是黄昏十分,在准备起身回家时我们又去了桥北有着摩天轮的弘阳广场。在行驶到大桥一半时扣子松开了紧抱的手,一下站了起来用手做成喇叭状对着滚滚而去的江水大叫着。疾风拍打在扣子脸上,吹散了她压在耳后的头发,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扣子,心里泛起了一阵甜蜜。
 
在到达弘阳广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跌跌撞撞的跑去游乐园时已经关门停止营业了。扣子一阵懊恼,小小的脚狠狠的踢了下旁边的垃圾桶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出了游乐场的门后立马又变了个人一样拉着我疯跑起来,明明很郁闷却一脸的高兴,“有个性。”我心里说道。
 
骑着车准备趁着夜色再继续向着更远的地方去时,江离打来电话说马上到五码度了,说让在五码度集合。江离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说着要不是不要就错过了之类的话,我扭头看了看扣子。
 
“那就回去呗!”扣子嘿嘿一笑说道。
 
不得已,只好也将自己心里那份想要继续探索地图的心思收了回来又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在赶到五码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越靠近燕子矶这边时也越加的热闹,在找到江离他们后才知道原来是准备了烧烤,扣子一喜,瞬间跑的没影了。
 
“我怎么感觉每次你租房子都是租的好地方,最早在南艺那边,旁边就是古灵公园。接着搬到这边时候傍边又发现了根本就没人会走的小树林,现在搬到这边又是块风水宝地。下次也帮我挑一处,怎么样?”江离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淡淡说着。
 
听到江离的话后自己心里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随后说道:“风水宝地?这山上都是坟,你来!”
 
想起之前扣子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背后的山心里不由的一阵发毛。我以为这些话同样能对江离有效,但没想到完全没用,江离先是楞了下,接着就哈哈的大笑起来说:“葬人的地难道不是风水宝地是什么?”我是彻底无语,江离放下手里的烧烤架转身从一旁的纸箱子里拿出一罐啤酒丢给我接着说:“这么好的风水,你可不能独占,看看哪里还有房子没有帮我留意一下。”我原本以为江离说着玩的,没想到江离却认真起来,一脸严肃的接着说:“一定要!”
 
我慌忙再问道:“真想搬?”
 
江离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也不管一旁的烧烤架了。我好奇的打量着江离,刚才那么一瞬间里面前站着的江离像是一位看透世事的世外高人一样。下一瞬间我立马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了出去,世外高人那如江离模样,至少应该是鹤发童颜,白衣飘飘。
 
江离呆呆的看着前方的江水,一时的走神让我产生了错觉感。顺着江离的目光看去,却是扣子和安安相互打闹着,手里燃烧着不知那里弄来的烟花。
 
前面扣子手中的烟花碎落了一地,落在地上弹出更小的火花,紧接着再一瞬间后就消失不见了。扣子手里的不一会儿就燃烧完了,接着扣子又点了一根继续和安安奔跑起来。顷刻间又产生了一种错觉感,仿佛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随之一笑后再扭过头去时江离已经起身返回到烧烤架傍边捣腾起来了,看着江离我没好把那句“发生了什么”问出口,因为我也同时猜到了在我问出口后江离的回答也一定是没事。
 
在我们弄烧烤时扣子和安安终于跑了回来,四人八手的就开始忙碌起来。
 
有安安在的时候,总不会冷场。坐在一起喝酒闲聊时安安问着些我和扣子的私事也被扣子害羞着打着哈哈的掩盖过去,着更加引起安安的好奇心一直追问个不停,弄得我头痛不已。
 
“我觉得其中肯定有着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奇文兄我觉得你还是招了,不然安安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要不然扣子你招了也行。”江离见对我说好不管用,于是转过去对着坐在他对面的扣子说道。
 
“啊!”扣子像是被什么吓着一样,慌忙的看着我,然后“噗嗤”的一下又笑了出来。
 
我无奈,扣子终于招架不住安安和江离成吨的攻击,终于要说了。
 
随后扣子捡起一根小小的树枝在地上画着些什么,眼睛悄悄的向我们看了下,最后看到安安期待的目光后微微的害羞起来。“咯,我以前是小偷你们知道吧?”
 
扣子这话险些将我刚喝到嘴里的啤酒呛了出来,我看了下扣子发现扣子紧紧的看着江离后我也扭头过去看着江离。江离埋着的头终于察觉到什么后一下抬起头来纳闷的看了我和扣子一眼,然后“嗯”了一下。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扣子第一次在江离和安安面前亲口告诉他们这些,我隐隐约约的开始担忧起来,不过随后在看到江离和安安不在意的目光后也渐渐的不再担忧。
 
“哎~你应该说你和文奇兄相亲相爱的,怎么就喜欢上了他的,我关心这个!”安安不耐烦起来,向扣子投去急切的目光。
 
“啊~”扣子一愣,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再看到扣子时脸色竟微微的显得红润,将头低了一会儿后再抬起来小声的说:“该怎么说呢,第一次在我被抓后,他浑身是伤的冲进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当时我就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这么傻。但是在他冲进来的那一刻,我就躺在地上看着他冲进来,浑身疼的要死,心里却高兴的要命。”
 
“在他抱起我的时候我就在想,就这样任他抱着。当时就想着就这样吧,死就死。真的,就是那种感觉,我心里一下就被什么撞到一样。”
 
“后来在我被抓他又不要命的冲进来时那种感谢就更加强烈了,就想着非他不嫁,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在一旁听的心里发颤,不知为何也竟感到害羞起来。我一下就急了,手里的啤酒瓶也不经意滑了下去砸在面前的塑料袋上发出一阵窸窣的一声响。立马我感到了三双目光盯着我看,我尴尬的笑着。
 
“真是浪漫啊,就跟拍电视剧一样,怎么就没人冲进人堆里救我啊!”安安随后在一旁叹息着。
 
我重新捡起啤酒用力的捏扁放在手里观摩一阵后才又丢回垃圾袋里,抬起头看着扣子时却看到扣子已经含着笑看着我了。我慌忙的将视线移向远方伸着懒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又才淡淡地说:“要真是你被人包围了,那肯定也是抢着想要娶你的人呢。”
 
“哼!”安安对我使者小性子。随后又扭过头去一脸羡慕的看着扣子说:“是不是特别感动那会?”
 
“嗯”扣子微微的点着头,低着头拿着手里的小树枝不断的在地上画着。
 
“女孩子都这样吧?”我撇了一眼,好奇的问着安安。
 
只是没想到是扣子接过我的话,“不知道,反正我是这样。那会被你感动的不行不行的,后来就想着和你在一起。以前还一直担心你不喜欢我,后来想着你都这么拼命救我了,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扣子说完后红着脸低着头,随后扣子又“啊”的一声将手里的小木棍一丢,慌乱的扭过身去逃似的跑开了,随后安安也“哼”的冲着还坐在地上的我和江离做了个鬼脸也追着扣子跑了出去,在扣子和安安都跑了出去后,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江离看着在前面不远处奔跑的安安和扣子感叹着真好啊。是啊,真好啊。一阵沉默后江离说道:“看你一段时间里都感觉不一样了啊,有用像是有什么羁绊一样”
 
是啊,现在这一切都来之不易,正是因为那些羁绊才一直驱使着我前进,驱使着我和前面奔跑的扣子一起努力。看着一旁喝着酒的江离,我突然想起自己携带HIV的事来,随后我将身子往外挪了挪。我应该告诉江离那些事吗?不,我不能告诉江离,至少目前不能,那样会使江离担心,会让江离更加讨厌扣子。在刚才里,偶尔看到江离的会露出思考的神情,江离一定还在担心扣子还会惹出什么事来吧。
 
我又将身子往外移了移随后躺在地上,毕竟我们现在已经算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对于江离和扣子还有安安,我谁也不想看到他们脸上挂上失落的表情,更不想看到他们的担忧。
 
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说道:“感觉到累了而已。”
 
江离,那些个日日夜夜一起奋斗的夜我始终难以忘记,我们也曾在青春里对天讴歌,也曾为自己喜欢的事万分执着。扣子,那个已经融入到我的心里,我的身体里,我的血液里的人,就像有人用刻刀一笔一划的刻在骨头上一样,再也割舍不下,再也分不开了。
 
我第一次有了对这命运地捉弄感到无可奈何心情,我开始憎恨,我突然想到死亡。
 
扣子累了,倒在远处的草皮上,挣扎了几次也没能再站起来,接着安安也顺势倒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和扣子并肩的倒在一起。我想起身去救她们,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恍惚间背后的山体好像倒了下来压的我也不能再站起来,泛着黄的天空挂着几颗散发着淡淡星辉的星星,耳旁是还在大声呼喊想要逃命的人。啊!哪里能逃得了啊,又该往哪里逃啊,谁又能逃得了这宿命、这天地、这命运、这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酥酥地睁开眼睛后看到依旧是一片黑暗时心里泛起了一阵落寞。随后一阵烤肉的香传来,整个天地像是被佛光普照了一样,充满了祥和之力。
 
江离把剩下的食物全部拿了出来一股脑的丢在烧烤架上烤着,我起身捡起一旁的垃圾,将它们丢到塑料袋中也上前去帮忙。一会在扣子和安安闻到香味后也跑过来,跑过来的安安拿起一支串就往嘴里塞,结果被烫了嘴,江离看到后又赶紧将水递给安安。看着江离着急的样子我和扣子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安安脸色一红,江离也尴尬得摸着头。
 
渐渐的遛弯的人越来越少,一阵江风后原本是大夏天我也竟然有着丝丝的冷意。我侧过身去看着扣子,扣子的脸蛋隐藏在散乱的头发下面,我伸出手去拨开,使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我笑着问扣子:“怎么了?”
 
“没事。”
 
我伸出手去使她的头靠在我肩上,一时都不讲话。也许正是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才会更难开口。
 
在收拾垃圾时我好奇的打量着江离,一向侃侃而谈的江离今天显得异常的安静。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将一帮的烧烤架清理一番后便拿着架子向蹲在一旁的江离靠去,盯着江离说道:“感觉你有心事?”
 
江离一愣,扭过身子来看着我一眼随后又重新扭了回去。接着爬着身子将前面不远处的烟和啤酒抓到手里点上一支烟和打开一瓶啤酒说:“你要不要。”
 
一刹那像是回到和江离大学时候一样,在夏天时候会晚上偷偷跑到宿舍的天台喝酒,冬天偶尔也会裹上厚厚的衣服带着些废纸上去烤火。我淡淡一笑将这些回忆抛之脑后,也顺手将手里的烧烤架放到脚下坐了下来。
 
“还有吗?”我问道。
 
随后江离在递给我烟后又转了转身体从另一边找来一瓶啤酒递给我说:“那有什么心事,无非是一些杂念罢了。”
 
“杂念?”
 
接着我和江离开始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江离看着前面凑在一起吃着零食看着视频的扣子和安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看着在我面前的影子喝上两口酒,突然有一种寂寞感。这种寂寞感并非是那种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孤独感,更像是那种处于人世却困于浮屠一世的寂寞感。
 
长久后江离才淡淡说道:“嗯,杂念。”在抽了一口烟后又紧接着说:“之前让你帮我看看这边还有空房子没,这事你可别忘了。”
 
我一下好奇心起来了,一直以为江离是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结果现在他又提起这个事来,不由的让人心生奇怪,“怎么突然就想着搬家了?”
 
“和你一样,一个地方住久了就感到厌倦了。”江离淡淡的说道,面上像身后被黑暗笼罩着的大山一样看不出一点表情。
 
我不语,于是我们又默契般的不再讲话,只是不停的抽着手里的烟和喝着手里的啤酒。风乍起,吹走了还散落在空中的烟灰,接着一阵寒意涌上来,不由的伸出手来摸了摸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前面扣子和安安一阵欢笑后又相互追逐起来,身后是被月光照的发白的永济大道,我仍对着那黑幕下的山感到畏惧。江上随意飘着的些船只,偶尔一束灯光过来将前面相互打闹的扣子和安安照亮。我像又是置身于一场舞台剧中,扣子和安安像是从那千年古城堡里跑出来的公主一样。
 
终于我们两人将面前的最后几瓶啤酒解决了,“回去了吧!”江离无力般缓缓说道。
 
在叫来扣子和安安后我骑着车先将扣子和一些烧烤架什么的送了回去又才将江离和安安送到车站,江离临走时还依旧没忘的悄悄的提醒着我帮着找房子事,我邹着眉头满口答应下来。在他们上了车后我才重新返回家,在路过小区里那颗槐树时不由的停下看了好一会,不知为何。
 
微风里颤抖的枝叶如我的灵魂一般,在那次扣子说过院里种槐当心有鬼这事后,便在网上搜了下相关的资料。解释为槐树属阴,易招鬼魂附身,所以被成为木中之鬼,所以民间有着“门前有槐,百鬼夜行”的俗话。当然也有认为槐树乃是树神,在门前种槐树是希望希望子孙能富贵的说法。
 
我点上烟,借着路灯看着满地扭动的影子真如鬼魅一般让人感到不安,再者想到扣子所讲后面山上都是些埋葬着些前辈,心里更是泛起一阵惶恐,又慌忙的将烟塞到嘴里打着摩托车离开。
 
在打开房门后,扣子已经穿着露着肚脐的衣服仰着躺在地上拿着平板看着电视了,见我回来微微的扭过头来看着我。扣子的眼睛很大,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将其照得闪闪发亮。随后扣子又翻过身子眼睛一眨一眨淡淡的笑着说:“他们回去了?”
 
“嗯。”
 
一瞬间,心里掺杂着莫名的情绪,说不上来是忧伤还是快乐。原本在知道扣子的情况后还有这想要努力,但也在得知自己情况后又变得浑浑噩噩起来。我终于失去了目标或者动力,像是大海上一块浮木一样,终不知道何处是彼岸。
 
在扣子从卫生间出来后从身后抱着发呆的我,一阵温暖将我从迷失里牵扯回来,“在发什么呆啊?”
 
我深深的呼吸着扣子身上的香味,我想将这份温暖记在心里,即使我早已知道我早早的都记下了,但我又怎么会嫌多呢。反过身将她从背后的沙发后抱了过来,看着刚出浴的美人一阵说不出的忧伤后随即又变得喜悦起来,“你像那风云,飘摇不定。一阵风后变换着各种形状,这样空白的生活也就变的五颜六色。”是啊,我只是没能讲出,“你像那风云,飘摇不定,看着你的时候我揪心了一把。”
 
“切,什么乱七八糟的。”扣子说着就从我怀里挣脱下去抱起五元,我心真揪了一把。
 
我们总是先有所期待,再去努力的。那些看上去不用努力的人,却在那么多的深夜里默默的付出,就像此时的扣子一样。陪伴她的只有那盏小小散着光亮的小台灯以及印在对岸墙上孤独的身影。
 
在我半夜醒过来时候,想着伸手去抱着扣子。在摸了许久也没能摸到扣子身体后我猛然的睁开眼睛,一阵刺眼的光过来,接着进入眼里的是离开被窝坐到了一旁的桌子前的扣子。手里不停晃动的笔头被那发出台灯的光亮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条蛇不停的晃动着。
 
扣子并没有发现我醒来,依旧在认真的写着东西。起身走到扣子背后双手环过扣子的腰轻轻的抱着扣子,扣子一惊,立马合上笔记本用身体盖在上面。
 
我眯着眼睛靠着扣子头轻声说“夜深了,该休息了。”
 
“好”
 
随后又在准备上床时想到什么,“刚才在写什么啊?”
 
“嗯……故事!”
 
翌日在我给小松树和扣子种的一些花草浇好水时,扣子已经给五元留足了一天的食物。出门时也不忘将五元的家拆掉顺手带着下去丢到垃圾桶里,不知为何的五元非常钟情扣子捡的那块石头,导致扣子用纸箱做的小窝毫无用武之地,在扣子一阵大怒后干脆手忙脚乱的拆除。
 
偶尔我们也会选择走路的,比如在下班后会从她工作的地方一直慢慢的走到福建路菜场,也幸好扣子和我都喜欢走路。看着时间还早也会顺便去一旁的财大溜达上一圈,在还没暑假的时候扣子混在那些学生之中丝毫让人分辨不出来,当然在学校没人时我就更加好认了。
 
“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汗人’是不喜欢走路的,没想到我一说你就同意了。”随后扣子看了我一眼后又接着淡淡的说:“喜欢走路之前是因为需要偷东西,现在喜欢走路是因为在路上能遇到更多的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扣子突然靠过来挽着我手臂,一阵火热透过手臂传到我整个身体,随后扣子嘿嘿的笑着说:“嗯咧,就像一次在路上一个卖早点的小贩和城管打起来了,那小贩被打的脸青鼻肿的,就想舞台上的小丑一样,特别好笑。咯,还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一个被抓住的小偷,然后……”扣子突然就顿了顿,我慌忙问怎么了。随后扣子借着微弱的路灯看着我,眼眸一闪笑嘻嘻说:“然后大白天那么多人面前被扒光,当时我就在想,当小偷总不能当一辈子吧。后来就慢慢的只偷我看上的东西。嘿嘿,我可给你说,偶尔是什么贵重物品,也偶尔是些什么新奇的玩具。”
 
“哈哈,也还好你及时悔过了。”我打趣的调戏着扣子,扣子一下就不乐意了,握着拳头就打在我肩上。
 
扣子冷“哼”一声后放下挽着我的手,狠狠的将脚下的石子踢的老远。在石子被踢进草丛里时候惊吓了校园里的流浪猫,小猫惊魂未定的跑到道路中间然后回过身去对着草丛里发出“呼~呼~”叫声。扣子看到后一边朝着小猫跑去一边和它打着招呼,“喂,小猫咪,怎么了?”但猫咪好像并不领情,在扭头看了扣子后脚下不由的向后移了几步,随后又转身跑向另一边的草丛里。扣子追在后面“喂~喂~”直到小猫彻底消失时才停下脚步。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当‘盗圣’吧?”
 
“嗯,怎么了?”
 
在从财大出来后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又才急急忙忙的去菜市场买菜。从菜市场出来时候突然想起以前扣子喜欢吃的炒河粉,于是再将目光投放到马路对面,看到没有后才淡淡收回目光。在搬家后扣子因为吃不到还自己在家看着教程做过,但几次下来依旧没成功也就放弃了,惹的扣子一阵恼火。
 
“哎~本想看看卖炒河粉的小摊还在没,看来今天别人也休息了。”
 
在扣子听到我的话后我明显感觉到她目光一亮,也看了看马路对面再回过头来看我。然后冲我一笑说:“走!”接着就拉着我朝着对岸跑去。
 
是啊,我这近视眼怎么能看到那么远,别人小贩只是在靠近西瓜圃桥那边的路口处。在我付好钱走到一旁的小桌子边时扣子已经坐在小桌子边了,桌子上还放着两瓶可乐,一瓶是她自己的并且已经打开,剩下的那一瓶显然是给我买的。
 
看着扣子麻利的拿起一旁的烟点起夹在手指上,就情不自禁的想笑。扣子生疏吸着烟的动作显得略为僵硬,“还真是够奢侈啊!”随后又笑呵呵的从旁边一堆凳子里抽出一个凳子坐下说:“难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成?又是可乐又是烟的!”
 
“哇,你这人记性真不好。”扣子缓缓的将口里的烟吐了出来,神情显得极为享受。扣子见我半天没反应过来,白了我一眼淡淡说到:“咯,我刚才想了一下。不,是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去年的这个时候第一次认识了你的。嘿嘿,还是被我偷后才认识的。”
 
我一愣,脑袋里迅速搜集着关于和扣子相识时候的场景以及时间,“是吗?”我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来点燃夹在手里,“过的还真是快啊。”我想了一圈竟然也没想到到底是在去年什么日子遇到的扣子。
 
“所以说你这人笨呢,这都记不住。”扣子撅着嘴巴,显得十分不开心。猛然间我将自己厌恶到极点,原本这些该记住的却一点都没记住。随后又听到扣子“哎呀”一声,“嘿嘿,其实我也记不得到底那天遇到你的,嘿嘿。反正就是这段时间,我敢保证。”扣子说着就拍着胸脯,一脸正经的说着。
 
我看着扣子的样子心里突然轻松起来,不过随后又失落无比。轻松的是扣子也并不记得也不会太过深究我也不记得这事,失落是因为自己连这些都能不记得感到无比的厌恶。
 
“就当去年今天第一次遇到的吧。”狠狠抽两口烟后又将面前的可乐打开,想着也狠狠的吞几口,但可乐刚进到嘴里时舌头上一阵气泡噼里啪啦的破裂让我咽了好久才咽下去。终于吞下去后又接着说:“记得那会你还留着长发,系着双马尾显得特别可爱。后来玄武湖再见你时一袭白衣飘飘,芊腰一握舞动秋风呢,真是漂亮极了。”
 
恍惚间像是再回到去年刚认识扣子的那个时候,看着面前的人瘦小的身体在人群里瑟瑟发抖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涟漪,又在玄武湖畔的况况而谈里留下深刻影响。我开始感到自己神志开始恍惚起来,在吞咽下几口可乐后。
 
“是吧!哈哈~”扣子笑起来特别好看,我不由地又醉上几分。
 
“我想听听你当小偷时候的事,怎么当的小偷的?”
 
扣子一愣,站了起来将衣服整理了下又重新座下,随后掐掉手里的烟看着我,随后摆着手淡淡的说:“也容易的很,也不要什么手艺,只要胆子放大自己镇定也就没事。”扣子说着很轻松,恐怕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罢了。在她拿起可乐喝上几口后又笑嘻嘻的接着说道:“我就是小偷,小偷就坐在你旁边,你什么感觉?”
 
“……”我盯着她,她了盯着我,我们四目相对。“不相信,没感觉。”
 
“哈,应该就是这样了,大家都看我长的好看,身子也瘦小谁也怀疑不到我身上去。但你也知道嘛,总会有失手的时候,这不失手就遇到你!”扣子很随意的说着,完全不在意曾经自己是小偷的这个身份。
 
是啊,要不是通过我被她偷抓个正着,怎么也不会将小偷和她联系起来。扣子狡黠的表情让我不得不相信她曾经是个小偷,我只能相信。
 
看着这个坏坏又招人喜爱的人的笑一下戳到我心里,我开始分不清是蜜糖还是砒霜,亦或者两者都有。又在扣子低头进食,我显得笨拙的交谈里明白过来,也不过是吾之蜜糖,吾之砒霜。
 
身后原本熄灭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下,瞬间照亮她的脸庞又转瞬又暗了下去。从我的位置看着正好能看到你阴晴的侧脸,只是你此时内心一片阳光,内心的温暖不由自主的已经延伸到脸上了,那份让人沉醉的美,终将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我像是喝过酒一样开始变得恍惚起来,一下我的记忆里只有你,再无街上任何东西。
 
扣子用手指敲着桌子时,我才回过神来,然后一脸不屑的说道:“怎么?怕了,后悔了?”
 
“怎么可能!”我淡淡一笑也开始专注面前的食物。
 
还在回去的路上时接到江离打来的电话说着什么一会过来找我,我不以为然的挂了电话。在过了五塘广场后就是一个长长的下坡路,我将摩托车熄火后一路带着刹车缓慢向下滑去,直到滑到最下面的十字路口动力耗尽才又打着火向左拐去。
 
记起之前在武汉江滩时,扣子光着脚走在柔软的沙滩上,淡蓝色的连衣裙像一旁的江水一样柔软的飘着。江风吹起扣子散落下来的短发,一步一摇晃的向前走着。在我出现在她一侧后,扣子再转过身来冲我一笑,一只手捋起挡着脸颊的头发,用另一只手指着我身后欢快的说道:“你看,夕阳呢!”
 
在我有些呆滞的转过身去看了看又转了回来时,扣子早已经拎着裙摆跑过了我身旁了。我知道,这必定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随后在扣子看夕阳看腻了,又一蹦一蹦的跑到我面前,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嘟着嘴眨巴眨眼睛说道:“你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会的对不对?”我将手里的烟头戳到沙子里后抬起头来,而扣子又迈出轻盈的步子调皮地跑到了另一边。
 
“你呢?”我笑着问道。
 
扣子眨了眨眼笑显得的坏坏的,随后又嘟囔着嘴显得极为可爱的说道:“我……才没有喜欢你呢。”
 
在从院子里的那颗槐树旁经过时不由自主的会多看上几眼,一阵风打在那干枯的树洞了发出“呼呼”声,顿时心里一阵发毛,将脚下的刹车一松快速的驶过。
 
回到家里后就等着江离过来,扣子坐在沙发上抱着五元,一边拿平板听着歌,奇迹的扣子放的是一些我喜欢的抒情的轻音乐。在扣子换到下一首节奏显得激烈的歌曲后我先是一愣,随之淡淡一笑,这才是正常时候的扣子啊。
 
扣子是个爱动的女孩子,抱着五元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我全然不以为然,拿起一旁的书一边看一边和扣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一会儿后一阵敲门声传来,我知道是江离来了,于是就起身去开门。
 
打开房门后就瞬间和江离对上眼,一时显得尴尬无比,我邹了邹眉就扭头返回房间去。在江离进后才注意到手里还拎着几个硕大的塑料袋,走到沙发前的小桌时便放在小桌子上。我目光一闪,赶紧打开看看是些什么宝贝。
 
“这是过什么节?”我纳闷的看着几个袋子里装着些啤酒白酒和花生辣条以及一些其他零食什么的。扣子也放下怀里的五元伸着手不停的捣鼓着,不时发出“哇”的声音。
 
随后扣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可以吃吗?”在得到江离的回答后先将一包小鱼干撕开和五元分了起来。
 
江离见扣子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自己也跑去坐在地上打开一罐啤酒喝了起来。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江离,也徒步走到小桌子前坐下打开一罐酒。在狠狠喝上一口后我终于问出了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天下太平。”江离照旧板着脸,接着也从桌上拿起一包花生撕开吃了起来,再接着喝了好几口啤酒。
 
我看着扣子,扣子也看着我都被江离这无比强大的气息压的喘不过气来。这时在江离喝过啤酒后一声颓然长叹,接着看着我想要说什么一样结果什么也没说又拿起酒瓶喝上一口酒。
 
“真没事?”
 
在江离放下手里的酒看了我一眼后又将头垂下去说:“你说一个道教的地方写着硕大的一个佛字算什么?”
 
我眉头一扬,脑子里迅速的转着思考江离这话的意思嘴上却说道:“还有这事?真是这年头稀奇古怪的什么事都有啊!”接着我点上一支烟后说道:“佛本是道。”
 
“佛本是道?”江离听到后眼睛一闪的看着我,像是突然顿悟了什么一样。
 
“你他妈从进门就板着脸,还问些稀奇古怪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离将袖子挽起后我才注意到江离穿着长袖衬衫,仔细一想昨晚好像也是穿着长袖衬衫的。在江离挽起袖子后一道道长长的紫红色的疤痕十分惹人注意,有些依旧还是青褐色,明显是最近几天才受的伤。
 
“……你这怎么回事?”我将眉头邹的很深,说实话,江离手臂上的伤着实吓了我一跳。
 
“打架。”随后江离再将袖子放下重新将那一道道伤痕遮住,然后喝着啤酒看着我纳闷的脸又淡淡说:“和刘虎。”
 
在听到江离说刘虎后我一愣,这个如梦魔一样的名字曾在多少个夜里让我辗转难眠,一下所有的憎恶感再涌了上来。我僵硬着身子缓缓的将脖子扭过去看着扣子,扣子再听到江离的话后也有些显得呆滞,微微的邹着眉头问道:“怎么和他打起来了,难道……”
 
我猜到扣子后面想说什么,不过在听到江离接下来的话后我就不那想了。江离看着我俩一下笑了,“和你们没关系,是文秀的事。”
 
听到江离着话后绷劲的心一下松了下来,我居然忘了还有江离和文秀之间的事了,但是一瞬间过后又才重新绷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盯着他好半天,问道。
 
“前几天去找文秀,结果碰到了刘虎,然后我们就干了一架。”
 
“这么简单?”
 
“前几天我去找过文秀了,找到她后我才知道她因为和刘虎吵架离婚了,因为什么文秀也不和我讲。”江离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扣子和五元后拿起啤酒就是痛饮几口,接着一边用手剥着花生一边说:“我是在医院找到文秀的,当时是在给她女儿刘樱看病。你还别说,她女儿还真是可爱,追着我叫哥哥。”
 
江离说着就笑了起来,将花生壳丢到垃圾桶里的动作也显得极为潇洒。我无语:“嗯,然后呢?”
 
“去了才知道刘虎和文秀吵架时候也将刘樱打了,文秀掀起刘樱的衣服给我看,刘樱背上手臂上一道道血痕迹就像那什么一样。你知道吧,就像那什么一样,你说刘虎连孩子都打,这还是人吗?”
 
“不是!”
 
“小姑娘头上也缠着纱布睡在床上,那时真想要是刘虎在我面前真想把他按在地上打,这完全不是人嘛!”江离激动的喝着酒,义愤填膺的说道。
 
“文秀呢?”
 
“文秀?”江离一愣,将口里的烟吐了出来接着说:“她也被刘虎打了。在我和文秀出了医院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文秀才将经过告诉我的。”
 
“那天也不知怎么了,刘虎喝了点酒回到家里后就乱发脾气。先是一把将桌子上的晚饭掀翻到地上,将家里糟蹋一番后先是将阻止刘虎的文秀一把推到地上。在文秀躺在地上刘虎也不知道那里又时一阵怒火,就是对文秀一阵打。”
 
“呵,好像不过瘾接着又对着刘樱打,还说是什么野种。我真觉得刘虎这样的人真是死了算了,什么玩意嘛!”
 
“不过后来文秀告诉我说他们已经离婚了。”江离淡淡的笑着,内心十分开心。
 
“离婚?”
 
“嗯啊,离婚了,就是因为这事文秀才决定要离的。文秀说以前虽然也想过离婚但因为刘樱还小偶尔也需要刘虎帮着照顾她娘俩,通过这次后文秀也终于看明白了,要等刘虎反思成人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刘樱也大了,和刘虎在一起迟早也要变坏。反正我觉得离的好。”
 
江离淡了淡,喝着啤酒接着说:“奇文兄你不知道,在听到文秀说离婚我别提心里又多高兴了,恨不得一下将她抱起来转上两圈才放她下来。”
 
江离显得有些激动,在呼吸了几口空气后最后终于平静下来,而手里的刚剥好的花生米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江离愣了小许后将其捡起放到嘴巴里说:“当时我就在想我机会来了,我要和她结婚。就是那么想要和她结婚,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和她结婚。”
 
“嗯!那时就是想要和她结婚,什么都不能阻挡那种感觉。”
 
“我去的时候已经是天要黑了,我和文秀离开茶吧时天已经黑了。后来文秀一直赶我走,但我死活都不走。我就一路跟在文秀后面走到她家里,任文秀怎么赶我我也不走,我就死皮赖脸的跟在后面。文秀最后无可奈何,当然也不是全走路,也有坐公交车。”
 
“后来在跟着文秀进巷子后刘虎那家伙不知道就从那里窜到我们面前,我是清楚的记得刘虎那张脸的,所以在认出刘虎后立马跑到到文秀面前挡在她身前。那家伙也是看到我后愣了一下,其实我那会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想着挡在文秀面前。”
 
江离喝完手里的酒接着再开一瓶狠狠喝起来,像是要将对刘虎的恨全部装进肚子记在心里一样。
 
“一时我和刘虎就相互瞪着,直到刘虎认出我来。在刘虎认出我后就骂着想要上来打我,文秀见到后拉着我就往回跑。我们就跑出巷子又钻进另一个巷子,最后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了。但后来还是被刘虎追上了,文秀见状没办法只能返回去抱着刘虎让我跑。”
 
“你说我这样的情况能跑吗?当然不能!”江离用力的捏着手里的易拉罐啤酒。
 
“我就想上去打刘虎,但是还没等我跑到刘虎面前刘虎就挣开了文秀,刘虎也大叫着也向我跑来,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和刘虎打架的我,也是一股脑的冲上去和刘虎打起来。扣子停下摸着五元的手看看不出表情的问江离说:“然后呢?”
 
“说实话,和刘虎打架我并不害怕。当时一下想到还在病床上的刘樱也一股子力气,刘虎那家伙估计也刚喝过酒,下手也是重得不行。眼睛啊表情啊都凶的恨,像是要杀人一样。”
 
“后来不知道他从那里摸出几根电线,一头绑在手上另一半像是扭麻花一扭在一起。他妈的,还有武器,我也捡起一旁的砖头就又和他干了起来。”
 
江离不停的喝着酒,偶尔举起来非要和我碰一下。我没办法,也喝了不少。我开始恍惚起来,偶尔看向扣子发现居然有两个扣子,我开心的不行。
 
“在我被踢倒后刘虎就用电线抽我,文秀后来挡在我身上也被抽了几鞭。那个时候就想杀人,就想杀了刘虎。”
 
“文秀疼得惨叫,那家伙还是不停的抽,嘴里也骂着难听的话。后来我将文秀推开一把抓住刚落下的鞭子把刘虎也扯倒在地上,我就赶紧爬起来拉着文秀就跑。”
 
在江离说道这里时候还在恍惚着的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江离的话里好像缺少点什么,“这不是你今晚过来的目的吧!”
 
江离听到后一愣,眯着眼睛看着我,眼睛小到我已经分不清已经是不是睡着了。我摇着头重新瞪大眼睛才发现是我眯着眼睛的,而江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一旁的扣子好像也突然反应过来了,顺手将放在桌上的啤酒打翻,在重新扶正后小卓上已经是流淌着不少啤酒了。我赶紧跑到厨房拿来抹布将其擦掉,这时江离说:“是啊。”
 
然后抽了口烟后才又缓缓说道:“在之前听到文秀说离婚了我就表示了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娶她。”
 
“啊!”
 
扣子和我同时惊呼出来,完全被江离这话震惊到。在和扣子对视一眼后我问到:“然后文秀怎么说?”
 
江离失落的表情立马微笑起来,喝了口酒笑着说:“当然是不同意了,说什么无法回应年龄差什么的,呵呵……”江离的笑是失落的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失落了。
 
一瞬间觉得面前的江离一下沧桑了许多起来,我竟然有这样的感觉,看来我真是酒喝多了,不行我得再喝几口醒醒。
 
在我不停的将口里的酒吞到肚子里时江离微微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她说自己等小樱好了就离开这里,还叫我忘了她。”江离也拿起酒来狠狠喝上几口接着说到:“原本是要等几天才离开的,结果刘虎那家伙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小樱所在的医院,就跑到医院去找小樱。于是文秀就立马抱着小樱跑出医院联系到我说帮让我帮忙在网上买下票想要立马走,在见到文秀和小樱……”
 
江离开始不由的哽咽起来,显得极为难受,非要再喝上几口酒才能说得出口一样。“后来就请小樱和文秀看了场电影后才返回去收拾东西送到车站去,就在今天。”
 
江离整理了下情绪,一口气将手里的啤酒喝了精光,又伸手去拿。而看到袋子里啤酒一旁的白酒后就干脆将其拿出打开又狠狠喝上一口,然后叹了一口气。
 
一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有着太多的痛苦一样闷在胸口。“扣子……”看到江离的样子后我突然想将自己也一样携带HIV地事告诉扣子,可不知怎么也不能继续说下去。
 
“嗯?”
 
“我爱你。”我终于没能将说出口,扣子一愣看着我,而五元似乎也差距到什么吃醋般的“喵~喵~”地叫着。我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可要一直在一起呀!”我知道此时不管我说什么扣子都做好了全部接受的准备,但我始终没有去表达。
 
我毫不在意一旁的江离的骂声,扣子含羞般的笑着将头埋下去抓住一旁嗅着零食的五元,然后抓着五元毛茸茸的爪子向我打着招呼。一时间我竟然觉得这一切显得奇妙无比,手禁不自由的伸向江离面前的白酒。
 
江离提议去江边溜达溜达,我知道江离说的江边是什么地方,无非最近的五码度那边。只是没想到扣子也随声符合,我无奈只能跟同一起去。在将桌上的零食以及一些酒装到袋子里后便转身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出来时扣子和江离也已经收拾好就等着我出门了。
 
扣子出了门在我准备锁门时又跑回来一把推开房门打开客厅的灯,然后朝着房间里看了看,在找到目标后一笑说着:“五元,我们出门了哟,你要好好的在家看家哟~”随后再退出房间冲我嘻地一笑接着说:“走吧。”
 
我看着扣子显得极为可爱地蹦着一步一步的跳着台阶地背影心里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随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平复下来内心的喜悦。扣子像是个山野间的女妖精一样不停吸食者我的阳气,我且任由她吸走,恨不能立马全部都给她,好醉死在她的柔情里。
 
再锁上房门也学着扣子蹦跶着跳下阶梯,可怎么也学不会她那种俏皮样子只好作罢。然后慌忙的向楼上楼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又淡定的走下楼,我可不想被人看到我疯狂的举动。
 
江离和文秀之间的感情就此结束了吗?我不知道,只有身在其中的江离才知道,亦或者江离也不知道。昏黄的天空悬着的月亮散发着淡淡的月光,想来月圆的时候已经过了,但洒下的月光却如满月时一样明亮。路过鬼槐时一阵风吹来,我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刚过路口没多远我就拐进一扇铁门内,不平坦的道路一阵颠簸,险些将坐在后面的江离颠了下去。“这是哪里,这不是五码度啊?”
 
江离纳闷的问道,我没搭理他,依旧专注着车灯照亮的道路,小道崎岖难走,偶尔出现的坑或挡在路上的树枝不由得你分神,“这他妈是那,路灯都没有一个,前面好像没路了!”
 
江离紧张无比,不过这短短百米也在一路地颠簸中终要走到尽头,这时坐在我前面的扣子扭过头来说:“嘿嘿,好地方哟,马上你就知道了。”
 
在停稳后江离将信将疑的下了车跑到前面车灯照的地方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这他妈路都没有你说好地方。
 
“扣子都说了好地方,能骗你不成!”我关上车灯后想想又觉得不对,接着又打开车灯说:“找些干树枝带上,越多越好。”
 
一行三人打开手电筒每人拿着些干树枝从一排夹竹桃中穿了过去,夹竹桃对岸就是我们此行地目的地,一条在地图上找不到的沿江公路。这还是那次和扣子漫无目的骑车发现的,用塑胶铺的路面整洁无比。有着大型栓钉的水泥柱和一些海事设备坐落在不远处的岸边,通过平台可以轻松的过去,白天时候还有不少人在上面垂钓,只是夜里显得静悄悄。
江离放下手里的树枝就趴在路边的栏杆上,时不时左右顾盼,“还真是个好地方啊,真想白天来瞧瞧。”
 
一阵江风吹来吹散了浑身的酒味和酒气,人一下就变得清醒无比。这里不同渡口那边,此处的风景却觉不比渡口那边差。曾想沿着路一直向前走,却在这前面不远处垒起一堵水泥墙遗憾无比。
 
生好火后,就围着火堆坐下。跳动的火焰如我心脏一样,那火的颜色就是我血的颜色。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江离:“文秀走了,接下来你怎么办?”
 
原本的嬉笑声一下安静下来,仿佛天地间再无任何声音。柴火在火焰里爆炸开来,将一些火星炸到扣子面前。我捡起树枝将其重新刨到火堆里,但他们依旧很快的熄灭了,只留下一些灰烬。
 
“不知道。”
 
想到江离最初问的,道教场所里有佛字的事,我说佛本是道。我突然明白过来,不管是让人入魔的一见钟情还是涓涓细流的日久生情,都是基于感官上成长起来的感情。在江离一见钟情后原本显得飘逸的感情渐渐实质化也开始变得如细水长流一般,只是江离的小溪没过多久便再难汇入江河,被那干枯的泥土吸收掉了。那些水流经过的地方只会留下浅浅的印迹,如同他的记忆一般。
 
喝过酒后我们随便倒在地上,逆流的船只随着光影渐离渐远,偶尔一只飞蛾扑进炙热的火堆,接着一声爆炸声传来激荡在我们耳边。
 
江离一口烟一口酒的说着话,江离觉得全世界都是黑暗的,如同这里的夜一样黑暗,江离感觉好像再也不会爱了。我不知道江离是怎么中的邪,更加不知道那个女人给江离下了什么蛊,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成熟女生发出的应有的魅力。
 
江离躺在地上发出长长的叹息说:“要是早些遇到就好了……”江离的声音如吹过的风一样透着一股无力感,转瞬间又变得有些无奈,“也好还没早些遇到。”
 
是啊,转想自己,要是早些遇到扣子就好了,也幸好没有早些遇到。我想起扣子说过一直想去我老家的事,扭头过去看着扣子时却看到扣子呆滞的盯着跳动的火焰。火焰的阴晴将扣子脸照得时明时暗,我没去打搅独自思考的扣子。独自想着等过些日子就带扣子回家一趟,现在这个季节正好可以在晚上看到许多星星,想着扣子那时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由的笑了出来。
 
“安安怎么样?”
 
江离一愣,说“安安!”然后淡淡笑着“安安就像个小妹妹一样。”
 
我不语,我开始不明白起来,江离难道丝毫没有察觉到安安对自己的喜爱吗?我想不会,毕竟安安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我想只是江离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阵风吹来,火舌被卷的很高,也顺带着带起很多火星。高高升起的火星如云层后的星辰一样美丽,一刹那、一恍惚、一失神他们就都消失了,结束了它们短暂的生命,像萤火虫一样。
 
对,萤火虫!
 
我突然想到萤火虫,我突然记起扣子很早之前说过想去灵谷寺看萤火虫。一想到这里我慌忙问扣子,“扣子你说这个季节还有萤火虫吗?”我着急的跑到扣子面前蹲下,扣子听到后萤火虫后一愣“啊”的一声然后看着我。
 
“这都八月末了,我也不知道。”扣子尴尬的笑着说。
 
我又将头扭向倒在地上的江离问道,而江离坐起来看了看我后也表示不知道。我一下就急了,失措般躲着脚。扣子见了问我怎么了,我才坐下来说到:“还记得你之前说想去灵谷寺看萤火虫吧?”
 
这时扣子一下明白过来“啊”的一声不知道是在应答还是怎么,楞了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是啊,一直耽搁,最后居然忘了。”
 
“咯,今年没得看明年再看啊,反正以后有的是时候,你还愁没得看啊?”扣子转过来安慰起我来。
 
明明已经早在之前就商量好了的在某天晚上去看的,却遗忘了,这更让自己感到无地自容。一旁的江离也起了好奇心了,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扣子,似笑非笑。
 
此时也全无欣赏这江岸风景的心思,恨不能立马跑到灵谷寺看个究竟。我淡淡失落的坐到火堆傍边,神魂早已游荡在灵谷寺的树林里,只是看着那黑漆漆的树林后一阵失落神魂又回到身体望着火堆。
 
在送走江离后我一直没忘灵谷寺的事,又和扣子商量着去灵谷寺看看。扣子是不愿意去的,因为我喝过酒,但也经不住我的招架和再三保证。重新返回五码度那边的加油站加满油后才赶往灵谷寺,因为我喝过酒,扣子一再让我骑慢点,在我怎么解释表示自己根本就没事也无用后只能降低油门缓慢的前进着。
 
过了明故宫后路上的车就开始少了很多,气温也一下降了很多。扣子在后面将我抱紧,立马又变得温暖起来。过了钟鼎山庄后便沿着灵谷寺路一路前进,这是第一次夜里过来,虽然有着路灯但仍感到丝丝不安。不时的看着两边的树林,生害怕猛然间从立马跳出什么来。
 
进了灵响亭处的门后只有开灯前行了,前面一片黑暗。我将车停在红门处,透过门向里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扣子从车上跳下来后我也紧跟着下来,息了车灯后我和扣子就完全陷入黑暗中了,只有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前进着。“别开灯,不然看到萤火虫。”原本我掏出手机准备打开手电筒,但被扣子立马阻止了。
 
穿过红山门后远处微弱的灯光也没有了,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黑暗,唯有脚下的石板反着很淡的光,一时气氛显得紧张无比。
 
我伸出手将扣子搂在怀里,脚下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生害怕惊动什么。我内心显得慌张无比,从小至今都没走过这么黑的路,好在黑暗完全隐藏着我的慌张使身边的扣子难以发现。
 
在缓慢的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扣子突然叹息一身说道:“好像没有了啊。”
 
我那有什么心思萤火虫啊,眼睛只是紧紧盯着那些树林的黑暗处,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我知道肯定不是萤火虫。
 
“是啊,好像没有了啊,还是来晚了……”回过神来慌忙的回答着扣子,但语气里那种不自然的感觉还是被细心的扣子察觉到了。
 
“怎么,害怕了?”只见扣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黑暗里我模模糊糊的能看到扣子的脸,我想过不承认,但还是趁着黑暗说了出来,“长这么大从来没到过这么黑暗的地方,两边还这么多树。”
 
“哈,原来你也有害怕的啊,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嘿嘿,还真以为你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呢。”黑暗里扣子嬉笑着,要是能清楚的看到我一定会高兴坏的。扣子顿了顿接着说到:“我可告诉你哟,这里也埋葬着很多人呢,你怕不怕?”
 
我一愣,瞬间感觉到在那些黑暗里有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背上不由的开始冒冷汗。“真的?”
 
“真的!”
 
扣子的回答像是压上来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一下将心绷的很紧,不由的用力的将扣子搂在怀里,嘴上便开快速的始念叨着“逝者安息,生者前行,无意打扰,就此离开。”而扣子见到我这样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扣子哈哈的笑声后先是一愣,也快速的冷静过来。心里一笑想到只要扣子一声令,连阎罗王我都敢斗上一斗,何况一些鬼怪。扣子重新挽起我的手臂后我又鼓起勇气接着往里走,我试着再向扣子问道:“真埋的有人?”
 
扣子淡淡的说道:“是啊,埋葬了许多北伐与抗日阵亡将士,无梁殿后面就有纪念碑,那边还有公墓。”
 
一下气氛显得微妙无比,我一直是遇到坟头都会绕路走的人,实在避不过也会对其念一句“太乙度厄天尊”的,没想到这次还闷头闯入了。扣子的这话对我无异是火上浇油,心里更是惶恐几分。
 
到达无梁殿后,我端详着黑暗里的大殿,其实根本就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看着些轮廓。这时扣子又说话了:“真是没有萤火虫了啊。”
 
我想着既然埋着是一些铁骨铮铮的军人,应该不会难为我和扣子这样的小辈,心也一下放宽了。这才注意到着一路走来好像真没看到有萤火虫的身影,“是啊,还是来来晚了,只能等明年了。”我遗憾地说道。
 
接着我们又沿着来时的路带着遗憾反了回去,扣子看着我不时的回头笑着说:“嘿嘿,有趣。”
 
“什么?”
 
“对了,你们老家有没有萤火虫啊?”
 
“还不少呢,小时候还经常抓着装在矿泉水瓶子里带回家,然后满心欢喜的放在床头看着瓶子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睡觉。但是总会在我醒来的时候死去,不管是我将瓶盖松开还是怎么。”
 
“哈,你不知道吧,萤火虫胆子很小的呢。”随后扣子顿了顿又嬉皮笑脸起来接着说道:“就像你一样,哈哈……”
 
我不知道是不是萤火虫胆子小,但在那些夏天每天都会从遗憾开始,接着伴着期待入眠。
 
从红山门出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无比的道路,清爽的风吹过来,带着扣子身上的味道,一时脑海里变得空荡起来,又一下变得遗憾起来。
 
我想着那些阵亡的战士,他们无疑是让人敬佩的,啊~要是就此和扣子死在这里也不错,还能听着他们讲述那段马革裹尸的可歌可泣地历史。
 
在推着车重新回到灵响亭时终于能看到路灯了,扣子蹦蹦跳跳的走到路灯下突然停下身子来。然后将手臂交叉地握前面再微微地向前倾斜着身子冲我傻笑着显得特别可爱,我停下来,借着路灯洒下来的光看着扣子。就这么一下,我突然想去紧紧的抱着扣子,轻轻地亲吻着那可爱的脸蛋,像是错过了扣子就会消失一样。
 
我叫扣子保持这样,扣子也乖巧的一动不动,我连忙掏出手机来打开了相机功能。在照片里扣子站在微弱的路灯下傻傻的笑着,虽然微弱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扣子的整张脸,但我依旧能从那模糊的模样里分辨的出扣子是在笑,扣子内心是幸福的。
 
出了灵谷寺的大门我们就在门口的桌子前坐下休息,我将挂在车上的零食取下放在面前。扣子看到后“嘻嘻”的一笑就开始从袋子里拿出些打开吃了起来。
 
一阵无话里,我感概万千,最多的却是想到身后那阵亡的战士们。随后就突然的想到了自己,仔细想来在知道了自己携带了HIV后性情改变了去多。平时在扣子和江离们面前也丝毫不敢展露,因为我比以往任何时候想到死往的次数都多了起来,我想坐在我对面的扣子也是一样的。只是我们都将这些想法好好的隐藏起来,因为我们都不想让对方担心。只是在扣子越是不说时我却更加的担心,我却也不知道到底那里出了问题。
 
扣子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零食放在嘴里咬了一半后将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接着又将这只手里的剩下部分塞到嘴里看着我后缓缓的说:“弟弟,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我和扣子靠在桌子上,摩托车灯光沿着灵谷寺路的方向发照射了很远,就像大海里的灯塔一样为迷失的船只找到可以依靠的港湾一样。
 
“彼岸”我说。
 
在刚说出口后我又开始后悔起来,我之前下过决心的不会再和扣子讨论任何有关死亡的话题。
 
“那是什么地方?”
 
“天堂啊。”扣子擦掉手指上残留的零食渣屑后伸过手来用力的抓着我。
 
我的手被扣子抓的生疼,我再也没说话了,像是身后被隐藏在黑暗里的建筑一样不发出任何语言。扣子也没在说话,就这样抓着我,我却分明能感受到扣子手里透露出来的那股力量,生的力量。
 
“记得去年大年晚上还在玄武湖遇到你,记得当你问我活着有意思吗,我说什么来着?”一阵沉默后她终于说话了。
 
“活着太有意思了!”
 
啊,果然还是活着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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